Character.AI 从未赚回自己的算力账单。两千万用户的聊天记录如今成了破产财产的一部分

Character.AI 的母公司于 10 月 12 日（周一）向美国特拉华州联邦破产法院自愿申请第十一章（Chapter 11）破产保护。公司表示，在出售全部或几乎全部资产的程序进行期间，平台将继续运营；迪士尼旗下 Disney Worldwide Services 已被安排为"领头竞买人"（stalking-horse bidder）：以 2000 万美元获得对部分知识产权和部分公司索赔权的非独占、永久许可，并由迪士尼此前已招入的前 Character.AI 员工提供过渡期服务。出售预计在 11 月下旬至 12 月初完成。

这份申请里最不值得关注的，恰恰是上了标题的那个数字。首席执行官科林·亚当斯（Colin Adams）提交的宣誓书——404 Media 作了详细报道——摊开了一款真正做到规模化的消费级 AI 产品的运营账。而这笔账，在公司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时点都算不平。

它从未赚回自己的推理账单

即便在历史上最好的一个月，Character.AI 的总收入也只相当于它两年前算力支出的约三分之一。订阅收入有时跌到每月 100 万美元以下。公司估计其资产与负债均在 5000 万至 1 亿美元之间——而 2023 年 3 月 Andreessen Horowitz 领投 1.5 亿美元时，它的估值约为 10 亿美元。

真正的结构性事实是这道缺口，而不是那些诉讼。Character.AI 的问题从来不是需求。问题在于，人们想从它那里得到的东西——漫长、没有终点、情绪上高度投入，并且一天要回来好几次的对话——是推理需求中成本最高的形态，而它又恰好附着在最难以收取足以覆盖这一成本价格的用途上。编程助手可以向雇主开发票，陪伴不行。

迪士尼买的是许可，不是公司

迪士尼同意收购的范围很窄：对该公司部分知识产权和部分索赔权的非独占、永久许可，以及一项把自己已经招入的人员"借回"一段时间、以便平台能安全运行的安排。它不接手服务本身、用户群或负债。按照破产法第 363 条，这一报价只是底价，仍对更高或更优的出价开放。公司也明确表示，如果出售程序无法保住平台，平台将被清算。

这笔报价背后的关系值得一提。迪士尼曾在 2025 年 9 月就模仿其角色的聊天机器人向 Character.AI 发出停止侵害函（cease-and-desist）。今年 9 月，它聘请当时的 Character.AI 首席执行官卡兰迪普·阿南德（Karandeep Anand）出任自己的首位首席技术官。一个月后，它成了自己曾提出异议的那批知识产权的指定买家。

两千万人的对话，是一项未有定论的条目

宾夕法尼亚州 2026 年 5 月对该公司提起的诉讼称，其月活跃用户超过 2000 万。Character.AI 没有说明用户的聊天记录是否属于待售资产，也没有说明若平台最终走向清算，这些记录将如何处置。

公司的隐私政策允许其在资产出售的谈判或交割过程中共享"某些信息"，却没有界定这一表述，也没有要求买方遵守该政策的条款。破产法规定，当出售与公司已公布的隐私政策相冲突时，应指定消费者隐私监察人（consumer privacy ombudsman）。但由于这份政策本身已披露数据可能随出售转移，破产财产一方有理由主张无需指定；截至周二，尚无人向法院提出此项申请。

这份申请说明了什么

2024 年 8 月与谷歌的那笔安排——一项非独占技术许可，加上对创始人诺姆·沙泽尔（Noam Shazeer）和丹尼尔·德·弗雷塔斯（Daniel De Freitas）的招募，据报道金额约 27 亿美元——一直被读作一家过度扩张的创业公司的软着陆。对照这份宣誓书，它看起来更像是退出。创始人和大部分研究人才去了谷歌，留下的是一个拥有两千万用户的平台、一笔从未赚回过的算力账单，以及法律风险：14 岁的休厄尔·塞策三世（Sewell Setzer III）家人提起的非正常死亡诉讼（今年初已和解）、1 月肯塔基州总检察长的诉讼、5 月宾夕法尼亚州的诉讼。此外，2025 年 10 月的一项决定自 11 月 25 日起全面禁止 18 岁以下用户聊天，这让一家本已在每个用户身上亏钱的生意，失去了使用最频繁的那部分人中的很大一块。

亚当斯在公司声明中表示，"为我们的 Character.ai 社区维持安全且有吸引力的用户体验，仍然是首要任务。"如今，这个社区成了特拉华州一场只有六周时限的出售程序中的一个条目。

Character.AI 是第一家建立在十亿美元估值之上、就此直接倒下的消费级 AI 公司，而它倒下并不是因为缺少用户。它倒下，是因为还没有人找到一种办法，为 AI 陪伴定出一个能覆盖其服务成本的价格。所有卖同一样东西的公司，面前都是同一道算术题。

Sources: Character.ai press release (Business Wire) · 404 Media on the bankruptcy documents · CBS News · CNN · CNBC · Variety · Straight Arrow News on the chat-data question · Axios on Disney's cease-and-desist · Calcalist on the Google licensing deal